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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嘉堯:漫憶劉火子

劉火子誕辰100年了。報章也有許多懷念他的文章,讀來不禁感慨良多。

火子兄是老文匯了。屈指算來,我和他相識已66年了。那時,他在重慶《商務日報》工作,本來打算到上海辦報紙,但是無法領到執照,於是在1946年3月,楊培新、劉火子、欽本立、程光銳、王思曙一行人,就應嚴寶禮之邀,參加《文匯報》工作了。當時,《文匯報》在嚴寶禮、宦鄉、陳虞孫、孟秋江等共同商討探索下,制定了「進步、民主」的辦報方針,提倡民主,抵制專制獨裁;堅持進步,反對逆流倒退。

不久,唐納(馬季良)脫離了《時事新報》,出任《文匯報》總編輯,其時,夏其言、麥少楣、蔣湘軍等也加盟文匯。一時間,《文匯報》從新聞報導到副刊,領時代潮流,令讀者耳目一新;也使反動當局頭痛,最終被「勒令」停刊。

由此,孕育出共同使用一個報頭的孿生報紙——香港《文匯報》。當年在香港,劉火子搶新聞搶獨家頭條是出名的,常能出奇制勝。是時,海南島戰役開始,等了幾天都得不到動靜。劉火子便和陳朗商量,打長途電話到海口試試看。電話佔線,好不容易接通了。女接線生告知,解放軍乘木船正在登陸,遭到蔣軍守軍砲擊,戰事相當激烈,登陸部隊佔領灘頭取得了勝利,云云。火子與陳朗便把電話中的內容寫成戰報,作為獨家頭條新聞在報上刊出,比新華社電訊還要快三天,轟動了香港。

1956年10月1日,曾移師北京籌備《教師報》的同仁,在毛主席的過問下,乘「雙百方針」之東風,在上海再度復刊《文匯報》。劉火子任副總編輯,主管夜班編輯工作,我也在夜班並兼任香港《文匯報》駐上海特派記者,與火子的交往十分頻繁。中國的文章,長期一直是豎排、從右至左的。 《文匯報》率先改革,從左至右橫排,報紙分八欄。這就是在火子的領導下,完成並實現的,這種報紙樣式沿用至今,不能不說是火子對中國報紙的一大貢獻了。

1959年建國十週年,火子是一位詩人,寫就長詩,謳歌社會主義建設,文情並茂。夫人金端苓也繪製一幅彩色地圖,上面標示了全國各地的礦藏資源,十分令人鼓舞。

解放後,我們一家和火子等一同搬進了南昌路瑞金二路的香山公寓。我居307室,火子住207室,黨組書記兼副總編輯欽本立住304室,溫崇實住A5室。我與火子為樓上樓下近鄰;又是同做夜班,接觸頻繁。火子是老報人,關心時事,了解形勢,熱愛祖國。他對子女的取名就體現出這一點:長女麗「北」,那時身居香港,遙望北京;次女麗「朝」,正值抗美援朝……真的頗有意思。

火子由於常年做夜班,不大看戲,卻十分愛好音樂,珍藏一套經典唱片,由世界著名樂團演奏的世界名曲,得暇時常常播放唱片,欣賞音樂調劑身心。他還是家中的「火頭軍」,專掌庖廚。他的拿手菜是咖啡雞,火候恰到好處,口味極佳。我也嚐過好幾回,其味似乎勝過印度咖哩雞。

三年自然災害期間,各種物資匱乏,汽油供給緊張,以往接送夜班的汽車也停開了。這時,夜班編輯回家就只能安步當車了。好在火子和我,還有蔣定本等諸位,住處相距不遠,又在一條線上,於是,我們相約一起回家,一路上談笑風生,也不覺得勞累了。

「四人幫」粉碎後,落實幹部政策。陳虞孫出任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上海分社社長,劉火子擔任總編輯,姚芳藻和陶穎昌協助。火子身負審稿、定稿事宜。那是一個嚴冬,我去探營,只見待審的樣稿印件,堆積如山,火子半躺著,極端負責,認真仔細地審閱,修訂校正;火子又患肺結核病,冬天最易發作,不時咳嗽,一口鮮血吐在痰盂裡,我不禁一陣心酸,覺得他這般,真太辛苦了。

火子,就是這樣一位不顧個人生命安危,敬業樂業的好同志。

(任嘉堯先生為參與《文匯報》創辦的老報人)

上海《文匯報》,筆會,2012年2月23日
http://whb.news365.com.cn/bh/201202/t20120223_269591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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